苏轼是个心很大的人。他对各个阶层的人几乎一视同仁,与所有人都能交朋友,也能毫无顾忌地得罪任何人,做出一些实质上的恩将仇报的事。
这种心大,又叫“没心眼”。
当他的朋友,有时候会很糟心,但当你与他没有太多利益纠葛,地位又比他低,本该处于被苏轼的阶级鄙夷的身份的时候,与他相处会非常舒服。
以苏轼原本历史中的妾室,“欲把西湖比西子”的王朝云为例子。
士大夫收歌伎为侍妾很正常,但给歌伎出身的侍妾名分十分罕见。许多士大夫与从良的歌伎侍妾相伴一生。
如苏轼这样给歌伎取名取字,给足名分,与其生儿育女,将其当作寻常良家妾看待的士大夫,在当时很是离经叛道了。
他对歌伎都这样,对寻常百姓和被中原人看不起的蛮夷,自然也是同等对待。
苏轼任职的地方越偏远,蛮夷越多,那个地方的百姓就越怀念苏轼。
因为苏轼真的对所有出身的百姓一视同仁。
他到了海南岛也愿意开办书院,教化当地的“野蛮人”,还真的教出了进士,成了当地文脉起源,在广西就更不必说。
苏轼到达广西后,除了延续王安石、章惇等人的政策,就发挥出自己的特长,与当地蛮夷首领洞主们结为了酒友。
他不鄙夷洞主们的粗鄙,喝醉了酒就与洞主们把着肩膀,对着篝火高歌。
他交上了洞主朋友,还会赠送洞主诗词,教导洞主子嗣读书。
在当地洞主的支持下,他扩建了余靖的番语学堂,在学堂中讲起了四书五经,洞主纷纷主动将子孙送来求学。
苏轼尝遍当地特色食材,差点拉肚子殉职,还是洞主送来土方子治好了他。
苏轼病愈后,就将自己尝出的食谱赠送给救命恩人。
广西深山之中架起了锅碗瓢盆,后世广西许多特色菜都冠以了苏轼的名号。
与洞主勾肩搭背的苏轼,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比余靖等老一辈扎根南疆的人,更加了解交趾。
与西夏等蛮夷不同。西夏物资匮乏,宋朝停止边市,西夏的民生会遭到重创。边境贸易是宋朝对付西夏的“经济武器”。
交趾却物产较为充沛,粮食能自给自足。宋朝停止与交趾的边贸,交趾并不会受到任何损害,只会让交趾与中原隔阂越来越深,并损害宋朝依靠边市生活的百姓的利益。
苏轼将交趾与辽朝作比。
辽朝拥有幽云,便有足够的田地产出粮食,也有足够的铁矿和冶炼工匠。大宋不与辽朝边市,削弱不了辽朝的国力。
交趾同样如此。交趾还能与西边进行海上贸易,获得商品来源比辽朝更多。
交趾西边并非一片荒芜之地,而是有足够璀璨的文明。
当年大唐尚且知道西方的繁华,长安的丝绸之路另一头连接的是一个能与大唐抗衡的强大帝国。
宋人怎么能突然自大起来,以为除我之外皆蛮夷?
宋朝民间的海上贸易十分繁荣,外来的精美商品数不胜数,也证明了此事。
苏轼对赵暾抱怨,明明证据就在这里,但一些同僚就是闭目塞耳,说不听劝不动。
“与其关闭边市,不如直接出兵震慑。攻打交趾与攻打普通蛮夷不同,其收获足以覆盖军费!”
赵暾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,十分诧异:“这是苏东坡能说出的话?出兵就罢了,还抢劫?他变异得太可怕了吧?”
诧异之余,赵暾也从中看到了这位东坡居士在历史中展现过的一些“本性”。
与广西洞主勾肩搭背,一起对着篝火嗷嗷唱歌喝酒?不愧是你啊,苏东坡。
“让子瞻去广西,真是很合适。”
赵暾笑着给曹佑和狄诤写信,分享自己的心得。
苏轼的离经叛道,对广西洞主而言,就是一颗赤诚真心。
就是接受了众生平等的穿越者来,也不会比苏轼做得更好了。穿越者还会嫌弃脏臭,苏轼是奢靡也享受得,艰苦也能自得其乐。
就凭借苏轼吃特色食材吃得差点殉职,这点穿越者就比不了。
以后不仅有东坡肉,估计还有什么东坡虫虫宴了。
唔,还有东坡特臭酸笋螺蛳粉?以后的广西朋友们有福了。
两个月之后,苏轼得到了赵暾的亲笔回信。
赵暾让反对苏轼的余靖回京养老,苏轼全权负责广西边事。
“我准备将各路临时长官变成常驻,你就当第一任广西总督。”
苏轼龇着牙大乐,甩了甩书信,对惴惴不安的郭逵道:“我就说了,暾弟……陛下可英明了,他绝对会支持我们!”
郭逵对苏轼投以敬畏的目光。
不愧是连累陛下入狱的狐朋狗友,苏经略使给陛下寄虫子干特产,陛下都没削他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