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抬头。
“要继续派人跟着吗?”
他的视线里,只能看到主人长袍的下摆,和搁在扶手上的双手。
那手正在摆弄着?某种魔导装置,指尖捻动着?几个细小?的零件,动作从容不迫。
倪永安。
如?果诸琴洌月在这?,大概会认出这?张脸,就是?那个在因底拿雨幕中,隔着?半个市场与自己对视的男人。
“呵”倪永安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冷不热,听不出喜怒,“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?才发现的吧?”
汇报的人浑身?一僵。
目标从未有?过对跟踪之人的反应,而他们自己也都?小?心翼翼地保持着?距离,从不靠近。
今日同事突然被击杀,他当?然以为是?暴露了。
“属下愚钝!”他的额头重新磕回地面,声音带着?惶恐。
倪永安没有?理会他的请罪,目光落在手中装置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上,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但也许只是?瞬息,倪永安终于?再次开口了。
“行了,起来?吧。”
汇报的人如?蒙大赦,但依旧不敢完全直起身?,只是?从嵌地板的姿势变成了跪立,低着?头等待下一步指示。
“那孩子啊,就是?太冲动了,你们可不许怨恨他。”
这?话语里充满了奇特的温和,却如?洪水猛兽一般可怕。
这?下不只是?汇报的人,就连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几个守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连成一片,随即是?整齐划一的声音。
“不敢!”
“属下不敢!”
倪永安看着?眼前这?齐齐跪倒的一片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?真的被眼前这?场面逗笑了。
“行了,先不跟着?他了,去弄明白他要做什么。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是?!”
汇报的人无声地离开了,倪永安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。
那孩子是?个天生的【伊瑟拉】。
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,没有?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,拥有?近乎完美的资质。
未来?的强大,毋庸置疑。
但同时?,他也和同族一样?,性格固执,乃至偏执。
倪永安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没有?愤怒与失望,只有?长辈看待晚辈特有?的无奈。
无需担心,孩子只是?有?些调皮罢了。
倪永安把手中的魔导装置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。
“路宇。”
廊柱上的火焰跳跃了一瞬。
一缕黑烟从中弥漫而出,拥有?生命般缓缓扭动,最终在倪永安的身?旁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“先生。”
那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?从很远的地方传来?。
“【叙述者】的事情?有?眉目了吗?”
“没有?。”
倪永安的微笑淡了。
这?才是?他真正担心的事情?。
那个出现在因底拿的雨幕中,自称【叙述者】的家伙,没有?留下过任何有?用的信息。
仿佛就连【叙述者】这?个自称,也只是?临时?起意想来?的。
不只是?能与【掠夺】相?争,而是?完全以压倒性的姿态驱逐了【掠夺】。
实在可怕
“找不到,便先不找了。”
“是?,先生。”
就算为此忧心、愤怒,也无济于?事。
但只要那不是?他可悲的妄想,【叙述者】总有?一天会走到台前。
吾主啊我?可怜的主人
我?什么时?候,能再次见到您。
——
戈壁的地势渐渐有?了起伏,岩石变成了碎石,很快又被沾着?湿度的砂砾取代。
连绵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?灰褐色的光泽,而在更远处,隐约能看见茂密的雨林边缘。
安卡尔山到了。
依斯莲加快了脚步,诸琴洌月紧随其后。
走近了才发现,那些从远处看只是?普通丘陵的山包,近看其实布满了嶙峋的岩石。
千万年的风蚀在水蓝色的天空下刻出奇特的形状,或像蹲伏的巨兽,或像残破的塔楼。
偶尔有?几株耐旱的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来?,叶片灰绿,覆盖着?一层细密的绒毛。
“到了!就在前边那个山包底下!”
依斯莲指向前方。
他说的‘山包’,比周围的丘陵都?要高大一些,从山脚到山顶,覆盖着?层层叠叠的岩石,颜色从灰褐色变成深赭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?暗沉的光泽。
两?人沿着?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碎石坡往上走,大约一刻钟

